面對每月三分(fen)利的民間高息貸款(kuan)問題，上海沃盾鋼鐵貿易有限公司沃鋼部主任(ren)吴江明對此感(gan)到非常无奈。作為鋼(gang)鐵(tie)貿易業内的从業者，他深刻理解到鋼貿業(ye)的(de)资金需求一般都很大，企業自有资金往(wang)往不足以支撐正常的(de)生產經營和库存周轉，因此(ci)借用高利(li)貸成為了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，这種現象在業内已經變得很常见。 據悉，鋼貿行業的信貸危(wei)機大概始(shi)於二〇一一年四季度，此后(hou)正規銀行的授信几(ji)乎无望，使得鋼貿商們(men)只得轉向尋求民間融资渠(qu)道來解決资金困境。
市場初露狰狞
鋼鐵貿易领域的(de)信貸風险危(wei)機大約在2011年第四(si)季度開始初現端(duan)倪，随后在2012年期間集中爆发，其(qi)造成的负面冲擊(ji)和影響至今仍在持續顯現。
周宁鋼貿(mao)產業肇始於上世紀80年代末，真正實現大範(fan)围(wei)興起則在2008年左右。作為曾被列為國家級贫困縣的周(zhou)宁，鋼貿行(xing)業一度繁荣发(fa)展，為当地經濟发展和產業升級带來了新的希望。
自2011年鋼貿信貸危機(ji)全(quan)面暴露以來，周宁(ning)鋼貿商圈内涌(yong)現出大量退市返鄉、锒铛入狱、"跑路"、破產乃至自杀等(deng)负面事件，相關傳(chuan)闻在業(ye)界和社會各界持續发酵。
庞(pang)大的坏(huai)賬是如何產生的?这不得不和鋼貿重复質押、互保融资、挪用貸款聯系起來。
重复質押是一種利用同一批货物在多家銀行同時進行質(zhi)押的融资手(shou)段，目的是获取远超其實际(ji)价值的貸(dai)款额度。在鋼鐵貿易领域，鋼貿商傳統上主要以仓單質押作為(wei)向銀行融(rong)资的方式。然而，由於質押信息在銀行間缺乏有(you)效沟通機製，加之(zhi)仓库管理存在的监(jian)督漏洞，鋼貿行業中逐渐出現了大量重复質押現(xian)象，甚至衍生出空單質押等(deng)更為嚴重的违(wei)規操作。
互保融资是指多家鋼貿企業聯合為貸款(kuan)提供擔(dan)保的融资方式。在这種模(mo)式運(yun)作中存在明顯的結構性風险。其弊端在於，一旦某家企業經營出現問題或无法偿(chang)還债務，聯保機製就演變成了"连坐"責任，銀行將向所有參與提供擔保的企業追究偿還責任。 更值得關注的是，部分鋼貿商采取虚假注册(ce)公司名義參與互保的做法。这種操作方式中，注册资本達到千萬級別的公司成立成本仅需十(shi)多萬元投入，而通過互保聯合擔保获得的信(xin)貸(dai)额度卻可高達数百萬，形(xing)成了鋼貿(mao)融资领域长期存在的"潜規則"，部(bu)分鋼貿商因此屡試不爽(shuang)。
貸款挪用(yong)現象在(zai)鋼貿领域表現尤為突出，衆多(duo)鋼貿商在获得金融機構批準的巨额(e)貸款后，並未將资(zi)金完全投入鋼貿業務的經營和发展，反而將大量资金(jin)轉向房地產投资(zi)、高利貸放貸、股市操作、期货交易、股指期货、黄金交易等多個高收益领域。
此外，值得注意的是，銀行(xing)在无形之中其實也擔任了對危(wei)機推波助澜的角色。在對鋼貿商進行信貸资(zi)格審核的環節中(zhong)，由於審核標(biao)準把控不嚴(yan)、盡職調查流於形式，銀(yin)行出現了明顯的(de)疏忽。
銀行收貸鋼价(jia)跌鋼貿業(ye)遭遇最黑暗時期
隐患一旦爆发，就如多米諾骨牌般迅速向整個鋼貿(mao)業蔓延(yan)開來。周宁鋼貿商(shang)的信貸問題暴露(lu)后，銀行也終於開始意识到風险所在，對鋼貿行業進行集(ji)中(zhong)的、大規模的催貸、抽貸和收貸。業内人士称，作為商業銀行，资本逐利是本性，在危機发生之际，首先想到的(de)是明(ming)哲保身，顧全自己的利益，而不會過多考虑鋼貿行業會(hui)如(ru)何。不少鋼貿商面(mian)對銀(yin)行的收貸措手不及、无法及時偿债。有分析称，全國鋼貿商在这兩年間至少倒(dao)掉了三分之一以上。
2012年4月，中國銀监會(hui)辦公厅下发(fa)监管通知，對全國銀行業金融機構提出明確要求，要求各機構及時調整(zheng)信貸投向和相關政策(ce)措施。该通知特別強調要"防止部分鋼貿企業虚構貿易背(bei)景(jing)的套(骗)取銀行貸款行為发生"，从而明確释放了收紧鋼貿信貸的监(jian)管信號。
鋼貿圈丑闻頻出，鋼价又连连阴跌，在这樣的市場(chang)困境之下，銀行對鋼貿商的抽貸舉措无疑加重了整個(ge)鋼貿業的(de)經營负擔，令其(qi)生存環境(jing)更加困难。这一系列连锁反(fan)應(ying)最終造成鋼貿企業资金鏈的断裂，生出更多逾期不(bu)還的案例。而銀行則因此防備更深(shen)，對后續貸(dai)款審批也就更加(jia)嚴苛，在(zai)市場需求與(yu)風险防控之間形成了恶性循環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，基本也在这一時期，全國鋼材(cai)市(shi)場遭遇了接近"崩盘"的历史最差局面。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(zhi)柱產業，鋼鐵行(xing)業的周期性波動直接影響了整個產業鏈上下(xia)游。上期螺纹鋼从2011年2月最高5283元/吨開始節節败退，至2012年9月最低跌至3206元/吨，跌幅接近四成，创下近年來的历史低(di)位。 現货市場上，2012年9月螺纹鋼的(de)价格大概在3400元/吨左右，换算下來，每公斤仅為3.4元，这個价格水平(ping)甚至低於許多基礎建筑材料的成本(ben)線。
中國鋼鐵工業协會(hui)名誉會长吴溪淳曾在行業论坛中表(biao)示，面對当時的市場价格(ge)水平，任何企業都难以避(bi)免出現亏损局面。
拆东补西暗藏風险
在这樣的情勢下，再以鋼貿名義申請貸款可能性已經(jing)很小。吴江明表示，"今年以來，銀(yin)行基本没有批(pi)給鋼貿行業貸款了。鋼貿已成(cheng)了銀行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。
作為资金密集型產業，鋼鐵貿(mao)易的资金需求巨大，動辄百萬千萬計，其健康(kang)发(fa)展长期依赖於銀行信貸的持續支持，而銀行也因此从中获取稳定的利(li)息收入和金融服務利润(run)。然而近年來，随(sui)着銀行(xing)信貸政策的調整與抽身，鋼貿(mao)行業的融资渠道明(ming)顯受阻，企業經營舉步維艰。这種困(kun)局的根本原因在(zai)於產業鏈結構失衡——由於(yu)鋼鐵廠(chang)商在上游產業中處於絕對強勢地位，掌握(wo)着產品定价權和銷售条款的製(zhi)定權，下游的鋼貿商缺乏議(yi)价(jia)能力，很难(nan)采取信用銷售或赊銷的采購方(fang)式，基本都被要求(qiu)一次性付完全款。
吴江明在接受采访(fang)時曾坦言，虽然鋼貿行(xing)業面臨信貸收紧(jin)的經營壓力，但在非鋼貿领域(yu)之外仍然存在一些相對容易获得(de)貸款的行業機會。除了鋼貿商傳統(tong)關注(zhu)的房地產投资领域之外，葡萄酒、茶叶、生鮮海產品、農產品、煤炭、木材、家具、石料、酒店等多個產業(ye)领域都曾聽闻有鋼貿商涉足其中(zhong)。这反(fan)映了鋼貿商在面對原(yuan)主業融资困难時，采取了產業多元化的經營策略(lve)。
據称，鋼貿商从建筑、機械製造(zao)等相關產業(ye)获得的貸款，有一部分也會(hui)轉头挪至鋼貿行業進(jin)行资金周轉，就如同以(yi)前用(yong)鋼貿的貸款投入房地產、製造等其他行業一樣，
各個(ge)行業的貿易活動中存在着诸多共通的(de)運營規律與風险特征。在这種背景下，鋼貿商群體面臨着行業周期波(bo)動的壓力，他們倾(qing)向於進军那些(xie)更容易获得金融機構貸款支持、同時被普遍認為更有利可圖的行業领(ling)域(yu)。市場調整過程中，虽然確實有不少鋼貿商退出了鋼貿(mao)圈(quan)，但也有一部分市(shi)場參與者並未真正离開这個傳統行業，而是采取了逆市而上的策略，冒着较(jiao)大風险將从其他行業、其他渠道申請到的貸款(kuan)资金(jin)轉挪至鋼貿業務上來。
“錢荒”雪上加霜(shuang)高利貸(dai)阻碍发展
盡管鋼貿商采取了触類旁通的方式為鋼貿(mao)行業"輸血"，然而，今年6月曝出的銀行"錢荒"卻火上浇油，使得銀(yin)行貸款再度收(shou)紧，鋼貿商彻底陷入了"无米下锅"的困境之中。
銀行間市場流動性面臨嚴峻挑(tiao)战。6月20日，上海銀行間同業(ye)拆放利率(lv)(shibor)再度飙涨，隔夜shibor大涨578.40個基點，至13.4440%的历史高點，拉響了銀行間市場"錢荒"的警報。这一异常波動反映了短(duan)期资金面的紧张局勢。 安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高善文對此次(ci)流動(dong)性危機做出深入分析，提出这次"錢荒"的傳导鏈条將分阶(jie)段顯現。首先將會直接冲擊銀行間市場(chang)的正常運作，随后甚至在9月份(fen)也會有阶段性(xing)問題暴露，進一步加劇市場壓力。
事實上，大概从5月份開始，銀行間市場资(zi)金面便在迅速(su)收紧，其速度與持續(xu)時間皆為近年少有。这種流動性壓力的加劇，對於(yu)本就已被(bei)基本停貸的鋼貿行業來說无疑是雪上加霜。鋼貿企業融资渠道(dao)受阻，經營現金流承壓顯著。
在当前金融(rong)市場流(liu)動性紧张的背景下，"錢荒"效應持續发酵。銀行作為傳統融(rong)资渠道的(de)貸款態度變得更為谨慎，出現了"只進不出"的現象，这對中小企(qi)業的融资環境造成了(le)實質性壓力。吴江明指出，對於像他这樣的中小企業而言，銀行融(rong)资渠道受阻更加明顯。无奈之下，企業只能轉向民間资本借貸來缓解资金(jin)壓力(li)，但这樣做的代(dai)价極其高(gao)昂。
在民間借貸實践中，月利3分對應的年利率為36%，这一数字(zi)在法律框架下(xia)屬於嚴重超限的範畴。根據(ju)我國現行民間借貸相關(guan)法規，借貸利率的上限被明確界定(ding)為不得超(chao)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四倍。參照(zhao)央行公布的貸款基(ji)準利率標準，6個月以内（含6個月）的最低貸款利率為5.6%，而5年以上（含5年）的最高貸款利率為6.55%。以此計算，受(shou)保護的利(li)率上限範围應為22.4%至26.2%。
吴江明表示，在当前融资環境下，只有少数大型國有企業能够(gou)较為(wei)轻易地获得銀行充足的授信额度，这些企業享受的月利率仅為(wei)8厘左右，處於明顯的優勢地位。
吴江明坦言，鋼貿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资金要充裕(yu)。在当前經濟環境下，銀行(xing)融资渠(qu)道已基本堵死，而民(min)間融资成本又過於(yu)高企，这對资金鏈本就紧(jin)张的鋼貿商形成了巨大壓(ya)力。
从信貸危(wei)機的最(zui)初爆发，到随后銀行普遍收貸、鋼貿商被迫借助其他行業的资金"輸血"，再到流動性紧张的"錢荒"時期的來袭，衆多鋼貿商在这樣的(de)逆(ni)境之中一直在主動努力改變目前的經營困境。然而市場的潮涌浪(lang)動一(yi)直都没有真正平静下來，这場(chang)竞争洗牌如大浪淘沙般持續淘去了那(na)些缺乏抗風险能力、没法在持(chi)續的资金壓力下坚持下去的鋼貿商(shang)。 與此同時，这場市場浪(lang)潮仍未完全過去，鋼貿商面臨的貸款难困局始終未(wei)能得到有效解決，甚至随着國家(jia)政策的進一步變動調整，金融市場的资金(jin)供應出現了更為紧张的发展趨勢(shi)。
關键字：分析鋼貿行(xing)業兩年历程：黑暗未過 黎明仍远？